🌺 纯白与朱红
养心殿后的皇家花园里,初夏的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浓郁却不刺鼻的幽香。
这偌大的花园里,其实并没有种什么娇贵的奇珍异草。苏达克不喜欢那些柔弱的东西。这里种得最多的,是高大挺拔的梧桐,以及一株株枝叶繁茂的栀子花。
这里的花草被花匠们按照时令精心调配过,每天都必须有不同的花苞绽放,芳香不断,却又每天都不尽相同。
此刻,苏达克正悠闲地在鹅卵石小径上漫步。他那只完好的左爪提着一个沉重的粗木水壶,姿势甚至有些笨拙,悠哉游哉地给几株刚开的栀子倒着水。
这等伺候花草的粗活,哪里是这位双手沾满鲜血的暴君该干的事?
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舒云见状,立刻像一尾灵巧的美人鱼般迎了上去。她极其自然地伸出白皙的双手,顺势接过了苏达克手里那个略显粗糙的木壶。
“陛下,也喜欢这栀子花吗?”
舒云微微低着头,认真地看着那带着水珠的木枝,修长的指尖轻轻摆弄着洁白的花瓣,仿佛真的只是在赏花。
苏达克拍了拍爪子上沾染的微尘,语气随意:“嗯,都差不多吧。”
舒云抬起凤目,目光盈盈地落在苏达克身上。这位帝王全身煞白,雪白的鬃毛与那件不染纤尘的宽大白袍融为一体,确实和这盛开的白栀子相当般配。
“皇上身上的这抹洁白,便是这满园最极品的栀子也难以企及。”舒云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与好奇,“只是舒云不解,为什么您每天,都偏爱这身素白的打扮?”
苏达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负着单手,缓缓走远了些。直到走到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将整个人隐入树冠的阴影中,他才幽幽地开了口:
“朕若是换上其他的打扮,那你们的日子……可就都不好过了。”
🩸 杀戮的底色
舒云摆弄花瓣的动作猛地愣住了。一丝寒意顺着她的脊背悄然爬上。
看着舒云僵硬的背影,苏达克低声笑了笑,那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温度。他迈开步子,像一头优雅的雪豹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舒云的身后。
“若是哪天,朕换上了朱红色的朝服……”
苏达克的声音贴着舒云的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那便是大怒之征。不杀几个人头滚滚,朕这心里……可是会很不舒服的。”
舒云浑身一颤,水壶险些从手里滑落。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苏达克那只冰冷而宽大的左爪已经从后面伸出,不轻不重地托住了她那尖俏的下颚,迫使她微微仰起头。
“你喜欢朕什么打扮?”苏达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危险的幽光,“莫非……你不喜欢朕现在这身打扮?”
舒云吓得花容失色,赶忙拼命摇头,连声音都在发抖:
“陛、陛下息怒!舒云绝无此意!舒云只是……只是觉得皇上的白太过纯粹高处不胜寒,舒云只是想……想给陛下的生活里,多添些五彩的颜色罢了!”
“啪。”
苏达克松开了手,随意地合拍了一下爪子,发出一声脆响。
“好啊。”
苏达克的语气瞬间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的杀意只是舒云的错觉。他环顾了一圈四周:“朕是个粗人,不懂这些花花草草的讲究。既然你有心,这偌大的花园以后就交给你打理了。给朕……弄些颜色瞧瞧。”
说完,苏达克直接转过身,连看都没再多看她一眼,迈着毫无声息的步伐,径直消失在花径的尽头。
其实,苏达克心里真的极其厌烦。
他真不喜欢舒云刚才那种试探的语气。无论她装得多么温顺体贴,骨子里依旧透着那股从小娇生惯养的公主底色。那种自作聪明的骄傲与掌控欲,根本难改其骄,让他觉得无比腻味。
而留在原地的舒云,直到苏达克的背影彻底消失,才长长地舒出了一口冷汗。
她确实很识相,没有像个邀宠的蠢女人那样死皮赖脸地追上去。她静静地站在盛开的栀子花丛中,眼底的恐惧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的野心。
既然皇上把这属于绝对私域的后花园交给了她,那就是最大的让步。等着吧,下一次见面,她一定要抓住机会,把这种“颜色”,彻底染遍整个养心殿。
🛡️ 诡异的城防令
上午的骄阳逐渐毒辣,南国城外的练兵场上尘土飞扬。
吴承将军宽大的脚爪随意地搭在点将台的太师椅扶手上。透过前方那极其昂贵、由整块大琉璃拼嵌而成的落地窗,他正皱着眉头,审视着外面如火如荼的体能大筛。
粗糙的指尖翻过新兵的名册,吴承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全是新兵蛋子。这几千号人的长串名单里,竟然几乎挑不出几个见过血的老兵。这意味着他必须从头开始,把这些连握刀姿势都不对的雏鸟,重新训练成能杀人的猛禽。
“唉,罢了。”吴承在心里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白纸总好过一张被乱涂乱画过的灰纸。起码好调教。”
窗外的场地上,士兵们正赤着脚在泥沙里狂奔,光着膀子嘶吼着推滚沉重的原木。汗水在他们年轻的肌肉上流淌。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吴承却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因为当今圣上的旨意,实在太奇怪了。
明明前几天,陛下还在大张旗鼓地要在新兵里选拔机动性极强的“游骑兵”。可就在昨夜,一道不可违抗的密旨突然降临军营——游骑兵计划无限期搁置,所有新兵的训练科目,全部强制转为“城防兵”!
滚木、礌石、守城阵型、登城弩……全都是死守不出、用来打消耗战的防御技巧。而且时间卡得极其紧张,仿佛明天就会有大军压境一般。
吴承很久没这样大规模、高强度地操练过士兵了。他手底下的军官第一次被用到这么干净,每个人都连轴转,嗓子都喊哑了。
更让他心底没底的是,那个身经百战的护国总督德库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在城内。
🚬 坠落的火星
“将军!”
一名心腹手下神色慌张地推开琉璃门,快步上前,打断了吴承的思绪。
吴承转过头,嘴里还斜叼着半截粗大的雪茄,浓烈的烟草味在室内弥漫。雪茄燃了一半,暗红色的火光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不定。
窗外,新兵们正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怒吼,一个个满身泥泞地接力完赛。
“何事惊慌?”吴承吐出一口青烟。
手下咽了一口唾沫,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声音都在打颤:“是……是总督大人的急报!”
听到“总督”二字,吴承愣了一下。
听完手下的汇报,吴承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唇一松。
“啪嗒。”
那半截还在燃烧的雪茄从他嘴里直直坠落,砸在坚硬的实木地板上。橘红色的火星瞬间炸裂开来,像受惊的虫子一样在地板的缝隙间逃跑,滋滋作响,试图继续燃烧。
“什么?!”吴承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手下的衣领,“你他妈别给我开玩笑!”
“千真万确!将军大人!”
手下被勒得喘不过气,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几乎要哭出来:“总督大人在押送女囚去极南的路上,遭遇了极其惨烈的伏击!探子赶到现场时……车毁马走,方圆百步的草地上全都是被砍碎的残肢和满地的血!”
🐾 肉垫下的余烬
吴承的大脑“嗡”的一声,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德库斯呢?!他可是穿着陛下的黑钛战甲!”吴承怒吼。
“不见了!留下的尸体我们都仔细验过了,全是被一刀砍了脑袋的刺客。但里面……没有一具尸体的体型、毛色和虎纹特征能对得上总督大人!”
手下惊恐地汇报着最终的结论:“现场只找到几片崩裂的黑钛甲片……总督大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吴承眼里的瞳孔剧烈收缩,惊恐与一种莫名的寒意疯狂跳动。
南国第一武将,穿着最坚固的盔甲,竟然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伏击到生死不明?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有一股足以颠覆南国武力天花板的恐怖力量,正在黑暗中张开了血盆大口!
吴承低下头,看着脚下那团还在实木地板上顽强燃烧的雪茄火星。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那只宽大厚实、布满粗糙老茧的裸露脚爪。没有穿任何鞋靴防护,那层饱经风霜的厚重肉垫,直接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一脚踩了上去!
“嘶啦——”
滚烫的火星被那只粗糙的野兽脚爪瞬间碾灭,在木板上碾出一道焦黑的痕迹。吴承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备马。”
吴承松开手下,任由火星在自己的脚底彻底熄灭,声音压抑着暴风雨般的焦躁与决绝:
“陛下现在在哪?立刻派人去通报,我得上朝。现在,就要!”
🏛️ 朝堂上的刺耳脚步
“啪嗒、啪嗒、啪嗒——”
沉重而急促的裸足脚步声,极其刺耳地打破了太和殿的庄严肃穆。吴承将军宽大粗糙的脚爪踩在光可鉴人的青玉地砖上,一路仓皇地跑上朝堂。
此刻的太和殿内,苏达克正端坐在龙椅上,有条不紊地审议着各个区县呈递上来的新政策。自从他大笔一挥放开税收后,南国这台停滞的机器仿佛被注入了沸腾的鲜血,发展速度直线上升了一个量级。随着商贸的繁荣,各种新的政策需求也在水涨船高的今天疯狂孕育。
吴承冲到玉阶之下,双膝一软,行了一个极其标准且深深的跪礼。
抬起头时,吴承的余光猛然一凛。他赫然发现,站在玉阶最上层、距离龙椅最近的位置上的,竟然是长公主舒云!
一个后宫女流,竟然堂而皇之地站在了议政的朝堂上?甚至还在帮苏达克整理奏折?
但吴承现在根本没闲工夫去管这僭越的烂事,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大殿内轰然作响:
“陛下!臣听闻……总督大人在城外失踪!敢问这消息可否属实?!”
🧊 暴君的敲打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达克那双没什么神色、冷得像冰窟窿一样的金瞳,缓缓从堆积如山的朝文里挪了出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头大汗的吴承,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
“吴将军,何必如此焦灼?”
苏达克将手里的奏折随手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脆响:“总督之所以为总督,就是因为他担得起这个职位。只要没有确切的尸骨和证据摆在朕的面前,德库斯就没死。身为南国大将,你也不要在朝堂上带头传这些扰乱军心的谣言。”
此言一出,朝堂下的群臣中引发了几阵压抑的骚动。
吴承后知后觉地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脊背滑落。他知道自己着急了,犯了殿前失仪的大忌。而且看皇上这副古井无波的做派,显然对此事早有耳闻,甚至有所谋划。
但吴承心中的恐惧并没有因此减少半分。如果德库斯真的葬身荒野,他作为武将,在这暗流涌动的朝堂上将彻底失去最大的依靠。
更可怕的是,吴承那颗属于统帅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苏达克练兵练得如此急切,甚至前脚刚要练游骑兵,后脚就强令所有人统统转入“城防兵”的阵营。
只有一种可能。
皇上马上要面临的敌人,绝非一般意义上的军队。那将是一场浩浩汤汤、敌我悬殊的惨烈鏖战!南国根本无力主动出击,只能被迫龟缩在都城里,依靠高墙深沟死死守城!
吴承的嘴唇剧烈地翕动了几下,巨大的绝望感涌上心头。但他看着苏达克那张惨白而威严的脸,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质问咽了下去,不敢再顶撞半句。
🐎 铁骑归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
“嘶咴咴——!!”
朝廷外的大广场上,突然传来一声极其高亢、狂野的战马嘶鸣!紧接着,是沉重的黑钛甲片碰撞时发出的肃杀之音。
这极其霸道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朝堂上所有狮子的注意。吴承也赶忙扭过头,顺着大开的殿门向外看去。
阳光穿透殿门,一道如黑色铁塔般的魁梧身影,大步跨过了太和殿的门槛。
果然是德库斯!
他身上的那套黑钛铠甲被擦洗得极其干净鲜亮,上半身几乎一尘不染,折射出冰冷的幽光。只有从大腿往下、直到他那双粗壮赤裸的深色脚爪上,还沾染着来不及清理的草屑、干涸的泥浆与暗红色的血污。
这是长途奔袭与残酷绞杀留下的狂野印记。
德库斯目不斜视地走到吴承身边,单膝重重跪地,结结实实地叩首行礼。他那磅礴低沉的声音,瞬间驱散了朝堂上的阴霾:
“禀报陛下!罪妇常乐已被顺利逐出南国境外!路途上……虽然遭遇了些苍蝇般的小意外,但小事无妨,臣已悉数解决。”
“好。”苏达克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亮。
一旁的吴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但他极其毒辣的目光,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德库斯腰间的一个细节——
德库斯腰上别着的那把太刀,换了!
那不是昨天出城前秦左大臣赠予的那把!这把新刀的刀柄上缠着极其粗犷的兽皮,带着一股浓烈的雇佣兵匪气。
吴承心头暗惊:德库斯这轻描淡写的“小事无妨”背后,绝对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生死血战,甚至是有极其强悍的外力相助,连武器都打断重换了!
♟️ 暴风雨前的巡视
无论如何,南国的定海神针回来了。
吴承跟着德库斯一起行了跪安礼,准备跟着群臣一起退朝。
“慢着。”
苏达克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没有看底下战战兢兢的大臣,也没有看身旁正暗自咬牙切齿、因德库斯活着回来而极度失望的舒云。
“今天的审议,到此为止。”
苏达克站起身,那件雪白的宽大朝袍如同流云般垂落。他那双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脚爪踏下玉阶,不染纤尘。
他大步朝着阶下的两位南国最高武将走来,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一种足以点燃整个帝国的疯狂战意:
“德库斯,吴承。随朕去看看兵营吧。时间……不多了。”
🌇 长廊与暮影
夕阳西下,养心殿外那条漫长的白玉走廊被余晖染成了一片凄艳的血橙色。
苏达克负着单手走在最前面。他没有穿鞋,那双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脚爪踩在温润的玉石板上,悄无声息。而跟在他身后的德库斯和吴承,沉重的黑钛盔甲随着步伐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这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摆荡着,仿佛战争逼近的倒计时。
“小事,要紧吗?”
苏达克没有回头,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随口询问晚膳的菜色,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实打实地笼罩着身后的两人。
德库斯抬起头,深深地望了一眼苏达克那件被夕阳拉长的雪白披风。他强忍着小腹深处传来的隐痛,声音沉稳:“还好。去的人……都还活着。”
“唰。”
苏达克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他那一袭白袍的修长影子在斜阳的拉扯下,正好与德库斯那如铁塔般的魁梧黑影重重地撞在了一起,交叠在青砖上。
🩸 瞒不过的龙瞳
苏达克缓缓转过身。
那双原本慵懒的金色竖瞳,此刻如同两柄锋利的手术刀,从头到脚、极其放肆地将德库斯扫视了一遍。最后,他的目光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德库斯黑钛裙甲下方——那里,隐隐透出一截包扎过的、渗着极淡血丝的麻布扎带。
“朕可不傻。”
苏达克抬起那只左爪,指了指德库斯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朕面前,不必瞒着。”
德库斯心头一震。原来这位暴君那双毒辣的眼睛,早就看透了他强撑的硬汉伪装。
德库斯顺着苏达克的目光转过头。远处的苍穹之上,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正翻滚着,边缘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极其耀眼的灿金。那云海迷人到了极点,却也因为夜幕的逼近而显得极其短暂和凄美。
“……应该是北国潜入的游兵。”
德库斯终于不再隐瞒,声音里透着一股后怕与肃杀:“他们极其擅长骑射,伏击的阵型缜密得没有任何破绽。当时足足有八头身经百战的北国狮子将我们死死围住……若不是半路突然杀出一伙蛮兵解围,臣恐怕回不来了。臣,欠了他们一条命。”
站在一旁的吴承听到“北国游兵”四个字,惊得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北国的触手,竟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到了南国都城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连德库斯都能被逼入绝境,那北国真正的主力军一旦压境,南国将面临怎样的屠杀?
♟️ 执棋者的底牌
苏达克听完德库斯的汇报,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转过身,缓缓走到走廊边缘,宽大的双爪极其自然地靠在温凉的白玉雕花护栏上。他闭上眼,迎着傍晚的暖风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静静地欣赏着这场壮美却又转瞬即逝的天空。
就在德库斯以为话题已经结束时,苏达克却望着远方的落日,用一种极度轻描淡写的语气抛下了一句话:
“你母亲,不会跟你计较这些的。”
“轰——!”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直接在德库斯的脑海中炸开!
德库斯那双金色的竖瞳瞬间骤缩到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他怎么会知道百合子?!他怎么会知道那伙“蛮兵”是泰克的雇佣军?!莫非……
无数种极其恐怖、却又极其合理的可能,如走马灯般在德库斯的脑海中疯狂闪过。莫非,在这场看似危如累卵的流放和伏击中,从头到尾都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操控一切?
是苏达克!是他提前通知了百合子和泰克在那片荒野上接应!
这位看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暴君,竟然早就将所有的变量算得清清楚楚。他用一场“流放”保全了常乐,又用德库斯母亲的雇佣军作为最坚实的底牌,甚至借机摸清了北国渗透进来的底细!
看着完全陷入茫然与震撼中的德库斯,吴承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他伸出粗糙的脚爪悄悄上前一步,用宽大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德库斯紧绷的手臂。
德库斯浑身一颤,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而此时,靠在白玉栏杆上的苏达克已经直起身,踩着无声的步伐向着长廊的尽头走去,已经走出了几步远。
“走吧。去看看朕的城防兵。”苏达克的声音随着晚风飘来,没有波澜,只有绝对的威严。
夕阳真的很美。
三头南国最高掌权者的影子,在落日的余晖中被拉得极其修长,仿佛要延伸到这片大陆的尽头。初夏的春风拂过走廊,轻柔、和煦,吹得两旁的垂柳沙沙作响。
但这片刻的美好与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幻象。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场足以将整个南国拖入尸山血海的极致萧杀,很快……就会降临。
🛡️ 勉强的防线
夕阳的余晖彻底从南国都城的天际线上褪去。
练兵场上,新兵们正赤着脚踏在夯实的黄土中。经过吴承非人般的魔鬼折磨,这群原本一盘散沙的雏鸟,终于勉强能组成简单的盾墙阵列了。刺枪、收步、格挡,基本的招式看起来已经有模有样,真到了攻城战的时候,用来御敌填命基本有戏。
但在点将台上,德库斯看着下方整齐划一的方阵,眉头却越皱越紧,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够。远远不够。
面对北国那些已经被病毒彻底剥夺了痛觉和理智的怪物,这种纸糊般的阵型,恐怕连半炷香的时间都撑不住。但他也知道,不能再去苛责什么了。吴承已经尽其所能,把这群连血都没见过的年轻狮子,压榨出了最后一丝潜力。
🍻 烈酒与狂言
夜幕降临,晚餐的地点选在了军营外一家极其喧闹的士兵酒吧。
浓烈的麦芽酒香、刺鼻的汗臭味和雄性兽人们粗鲁的划拳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吨吨吨——哈!”
吴承猛地灌了一大口满是白色泡沫的冰镇啤酒,粗犷地抹了一把嘴巴。他极其顺手地捞起另一大杯满满的啤酒,直接推到德库斯的面前,杯底在粗糙的木桌上擦出一道水痕。
就在酒杯停在德库斯面前的瞬间,吴承那带着醉意的脑子突然“嗡”地闪过一个念头——他猛地想起了德库斯当年是如何被陷害入狱的。那场极其惨烈的政变与毒酒,几乎毁了这头南国第一武将的半条命。
气氛瞬间凝固了一秒。吴承尴尬地咧了咧嘴,赶忙伸出宽大的脚爪在桌下踢了踢空气,不自然地将那杯酒又端了回来,重新举起自己的酒杯干笑两声:“哈哈,忘了你忌讳这个。来,我敬你!以茶代酒!”
为了打破尴尬,吴承打着酒嗝,目光落在了德库斯腰间那把新换的打刀上:“总督大人,你这把刀换得够野的啊。说真的,北国那帮只知道吃生肉的蛮军,打起来也就那么回事吧?以德将军的武力,对付他们还不是易如反掌,砍瓜切菜一般?”
听到这话,德库斯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黑到了极点。
“砰——!”
德库斯一把抓起桌上的空木杯,狠狠地砸在实木桌面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木杯砸得四分五裂,木刺飞溅,吓得周围几桌的士兵都缩了缩脖子。
“吴承,你脑子被马尿灌坏了吗?”德库斯猛地凑近,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极其严肃的怒火,咬牙切齿地低吼,“那根本不是什么你可以拿来下酒的弱敌!我这把刀是怎么换的?我差一点就死在那个林子里了!放松警惕,就是死路一条,你这是要拿这满城士兵的命开玩笑吗?!”
吴承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弄得面子挂不住。酒精让他有些发昏,那股子属于老将的好强脾气也窜了上来。
“行行行,你厉害,你死里逃生。”吴承烦躁地摆了摆手,嘟囔着抱怨道,“你自己不喝就算了,发什么疯,平白无故坏了老子的兴致……”
👑 喧嚣之外的孤王
就在这两位南国最高武将剑拔弩张之时,酒吧最深处的昏暗角落里,却安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苏达克坐在那里。
他是一国之君,却也是这间热闹酒吧里最孤独的存在。他那身雪白的袍子与周围粗糙的皮甲格格不入。没有任何一头狮子敢上前去敬酒,甚至连靠近那个角落问候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苏达克单手撑着下巴,那条覆盖着白毛的修长尾巴,正毫无干劲、极其慵懒地在身后的长凳上甩来甩去。他冷眼看着这群在末日前夕狂欢的蝼蚁,眼底满是死寂。
直到一阵极其轻柔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孤寒。
长公主舒云穿着一身并不起眼的深色便服,极其恭敬有礼地走到了苏达克身边,极其自然地替他倒了一杯温水。
“陛下。”舒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雀跃,“后宫和内廷已经全部整顿完毕。那些老贵族都被舒云拿捏了痛处,凡是能提供兵力、物资的公子哥,都已经心甘情愿地被说服,明日就会去军营报到。”
苏达克那双冷漠的金瞳微微一动。
在这满城皆醉的惶恐时刻,这的确是他今晚能听到的、最好也是最实在的消息了。
苏达克缓缓伸出那只宽大惨白的左爪,没有任何情欲,就像是安抚一只极其听话的小动物、或者照顾一个懂事的孩子那样,极其温和地抚摸了两下舒云的头发。
“你做得很好。”苏达克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赞许。
⚡ 惊雷与铁拳
“啪——!!!”
一声极其响亮、清脆的耳光声,瞬间盖过了酒吧里的所有喧嚣,也将苏达克那边的静谧彻底击碎!
是德库斯。
他实在无法忍受吴承那种大敌当前还在醉生梦死的混账态度。为了让这个执掌兵权的家伙彻底清醒过来,德库斯一时冲动,直接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吴承那张满是酒气的脸上!
全场死寂。所有的士兵都惊恐地看着这两位统帅。
吴承被打得脸颊猛地一偏。酒后的血液疯狂上涌,老将的尊严被彻底激怒。
“你他妈敢打老子?!”
吴承发出一声怒吼,没有丝毫犹豫,那只布满老茧的粗壮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反砸在德库斯的侧脸上!
这可是南国猛将的含怒一拳!力量之大,直接打得德库斯一个踉跄,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带着一桌子的酒水和碗碟,“稀里哗啦”地直接翻滚下了实木酒桌!
但德库斯是什么身手?在落地的瞬间,他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黑豹,猛地翻身跃起!
“吼——!”
德库斯合身扑上,仗着身上那套极其沉重坚硬的黑钛盔甲的重量优势,瞬间将吴承死死按倒在酒吧黏糊糊的地板上!两头南国最恐怖的雄狮就这样像街头混混一样,在满地的碎木头和酒水里滚作一团。德库斯身处上风,一只铁爪死死卡住了吴承的脖子。
就在吴承准备剧烈挣扎、场面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
“够了。”
一声并不大,却极其冰冷、透着绝对杀意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整个酒吧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苏达克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白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冷冷地看着地上那两头还在互相撕扯的最高统帅,眼神像是在看两只在泥潭里打架的野狗。
“大战在即,这就是朕的护国基石?”
苏达克的声音冷得掉渣,平息了所有的闹剧:“既然你们两个精力这么充沛,今晚都不用睡了。滚去后勤库房,把所有的城防兵器、弓弩连夜给朕清点核对一遍。”
看着两位在地上僵住的猛将,苏达克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屈辱的惩罚:
“少一根箭矢,朕要你们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