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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楠木桌上的敲打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太和殿偏厅内,正进行着一场极其特殊的晚宴。

大殿中央摆着两张名贵的金丝楠木雕花方桌。苏达克高居主位的龙椅上,仅存的左爪轻轻摇晃着白玉杯中的温热黄酒,酒液倒映着他深邃的金瞳。

德库斯坐在下首的另一张方桌前。他面前摆着的,是与皇帝桌上毫无二致的丰盛菜肴——这是南国武将能得到的最高恩宠。

而常乐则安静地坐在更外侧的一张小桌旁。按照南国森严的宫廷规矩,在苏达克放下筷子结束用膳之前,她还不能动筷,只能静静地陪侍着。

“德库斯。”

苏达克突然开口,打破了咀嚼的轻响:“这场对北国的仗,你觉得我们有胜算吗?多大的胜算?”

德库斯停下了撕咬烤肉的动作。他抬起眼皮,心里暗自嘀咕:这家伙,饭吃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抛出这种军国大事?

“回陛下,”德库斯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笃定而粗犷,“南国的新兵身强体壮。这才仅仅是第一轮测验,后面的比试只会筛选出更为优渥、强悍的新生力量。只要大军北上,我们必胜。”

苏达克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但这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总督大人,你很乐观啊。”苏达克放下酒杯,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冰霜,“你这辈子……带兵打过仗吗?你凭什么知道会赢?”

📉 匹夫之勇

大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德库斯的眼神猛地对上苏达克那双锐利的竖瞳,却感受到了一股无法反驳的压迫力。

“朕对你的过去略知一二。”苏达克身子微微前倾,直视着这位南国第一武将,“你武力强绝,喜欢独来独往,习惯了靠自己的刀解决一切。英雄所见略同,朕曾经也是如此。”

苏达克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厉:“但在数万人的绞肉机战场上,个人的勇武若没有统帅的指挥能力做支撑,就只是一把莽撞的快刀!你对兵法一窍不通,这大话若是说出去,只怕会成为北国将领嘴里的一个天大笑话!”

德库斯下意识地抿紧了干燥的嘴唇。

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力,指关节泛白。他知道,自己今天犯了兵家大忌——轻敌与傲慢。在这位真正横扫过北国荒原的暴君面前,自己刚才的豪言壮语确实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新兵蛋子。

“是,陛下教训得是。”德库斯低下高昂的头颅,粗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堪的受教,“臣……必将深入学习。”

看着这头桀骜不驯的猛兽低头认错,苏达克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面孔:“不错。知耻而后勇。去跟着吴承好好学学,他带兵布阵可是一流的。人孰能无惑?终须解己。”

孤狼的落寞

德库斯闷闷地应了一声,重新端起碗,却觉得满桌的山珍海味顿时食之无味。

他那副如同受了委屈的雄狮般,大口扒着“怨气饭”的憋屈模样,竟然逗得一旁等候的常乐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这声娇笑在空荡的大殿里格外清脆。

苏达克用丝帕擦了擦嘴,站起身,径直走到侧桌旁。还没等常乐反应过来,他用那只有力的左臂一把将常乐横抱了起来。

“啊!”常乐轻呼一声,本能地搂住苏达克的脖子。

“笑什么?”苏达克低头看着怀里的常乐,眼底闪过一丝带着占有欲的戏谑,“有这闲工夫笑他,不如去后殿让朕看看你新绣的衣裳去。”

说罢,苏达克抱着常乐径直走向后殿的深处。

“陛下,我还没吃饭……”常乐微弱的抗议声随着珠帘的摇晃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将德库斯隔绝在外。

大殿内,重归死寂。只剩下德库斯一人,还有满桌逐渐变凉的残羹冷炙。

德库斯单手撑着沉重的脑袋,嘴里的肉块如同嚼蜡。刚才被当众训斥的不爽,混合着看着心爱之人被别人抱走的酸楚,越想越觉得气闷。

一个人吃饭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那种久违的孤独与难受,如同带刺的藤蔓般顺着脊背攀爬而上,紧紧勒住了他的心脏。

“啪!”

德库斯一把将筷子拍在金丝楠木桌上,猛地站起身。

这饭是没法吃了。他得去兵营弄两坛最烈的烧酒,找吴承那个老家伙好好解解闷!顺便……去学学怎么当一个他妈的统帅!

🕯️ 陷落的软榻

初夏的夜,深宫的房间里还不算太暖和。

数十根粗大的牛油红烛成堆地散布在寝宫各处,昏黄的烛火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巨大而暧昧。

随着苏达克那有力的左臂一带,常乐惊呼一声,与这位暴君一同倒在了如同云端般松软的宽大床榻上。常乐娇小的身躯瞬间陷进去很深,周围满是丝绸滑腻的触感。

苏达克顺势将常乐按在下方。

他那厚实、蓬松且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雪白鬃毛,毫无阻碍地垂落下来,轻轻搭在常乐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前。

两人靠得极近。苏达克居高临下地看着常乐,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满算计与暴戾的金色竖瞳,此刻竟然褪去了所有的防备,清澈见底。那一瞬间,常乐甚至有些恍惚,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种不带任何政治目的、极其纯粹的目光。

苏达克的身子不知不觉间继续下沉。

直到……他们脸颊两侧的胡须,极其轻柔且敏感地触碰到了一起。那是独属于猫科动物之间,最原始也最致命的亲昵。

🐾 危险的触碰

就在常乐心跳如鼓,以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时,苏达克却突然停住了。

他很快调整了姿势,将那只完好的左爪和新生的右爪撑在常乐双肩上方的软垫上,用这具健硕的躯体将她笼罩在阴影里。

“德库斯……”苏达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玩味,“以前没对你这样做过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撕开了常乐心底的遮羞布。

常乐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没……他是个武将,也是个木头。更何况,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皇上。”

“能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吗?”常乐为了掩饰慌乱,主动转移了话题。

苏达克也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大方地直起身子:“请吧。”

常乐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撩下苏达克那件宽大的雪白睡袍。退去衣物的遮挡,苏达克那具饱经摧残却依旧宛如战神般的健硕躯体彻底暴露在空气中。他肌肉的线条凌厉而如同刀刻,那种充满爆发力的美感,真的很难说是不是逊色于魁梧的德库斯。

常乐轻轻握住苏达克那只刚刚新生出来的右爪,顺着手臂深深望向他的躯干。

那些被重剑劈开的致命伤,凭借着变异细胞的恐怖自愈力,几乎已经看不到愈合的痕迹。唯有腹部那道被长刀直接穿透的伤口处,还留着一圈刺眼的粉色红晕,以及一块无法长出毛发的疤痕缺口。

那是他为了救她,实打实留下的勋章。

🩸 致命的气味

“看够了吗?”

苏达克下了床,站直了身子。他随手脱掉挂在臂弯的白袍,一把甩到一旁的屏风上。

他转过身,看着还躺在床上面色潮红的常乐,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在你们人类的戏码里,一般这样……就开始了吧?”

常乐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她其实有些害怕,害怕这头怪物真面目下的野性。

看到常乐这副如临大敌的反应,苏达克突然不可抑制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你紧张什么?”苏达克转过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恶劣的嘲弄,“朕不是早就说过,对你没有那种兴趣吗?”

常乐猛地瞪大了眼睛。那一瞬间,她心里仿佛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但不知为何,却又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就在常乐准备起身整理衣摆时,苏达克那原本轻松的脸色,却如同翻书般瞬间沉了下来。

“不过……”

苏达克那敏锐至极的嗅觉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金色的眸子死死盯住常乐:“你身上,有别的味道。

常乐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倒流。

苏达克没有理会她的僵硬,重新踏上床榻,走到床头,慢条斯理地扯过锦被盖在自己身上。

“什……什么味道?”常乐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变了调,极度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

“别跟朕装傻。”

苏达克冷冷地瞥了一眼床头那根即将燃尽、只剩下一滩红烛泪的蜡烛。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仿佛宣布死刑的判决书:

“在那根蜡烛熄灭之前,你最好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不然……接下来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朕,绝不留情。”

常乐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她知道,在苏达克这种怪物的嗅觉面前,任何谎言都是徒劳的。她也是别无他法,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她急忙在柔软的床铺上跪着爬行,跌跌撞撞地来到苏达克面前,一把抓住了苏达克正在整理被褥的爪子。

苏达克停止了动作,将冰冷的目光移向常乐。

两头狮子在昏暗的烛火下死死对视着。一头是掌控生杀大权的暴君,另一头是走投无路的猎物。

“我……”常乐眼眶通红,眼泪终于决堤而下,“我没有办法……苏达克,我真的没有办法……”

🪔 脂粉与谎言

“是……长公主的聚会。”

常乐的呼吸都在发抖,目光慌乱地躲闪着苏达克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竖瞳。她紧紧攥着被角,声音细若蚊蝇:

“长公主的茶话会,我不能一次都不赴。后宫里的流言蜚语太难听了……我作为你的爱妾,如果总是闭门不出,那些非议我真的无法忍受……”

听到这个答案,苏达克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竟然奇迹般地缓释了些许戾气。原来那股陌生的香味,只是舒云那里沾染的劣质脂粉味。

他缓缓伸出那只完好的左爪,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常乐冰凉颤抖的手。

然后,他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温柔,将常乐的爪子一点点拉近,轻轻贴在自己那张惨白而俊美的脸颊旁。

“陛下……”常乐被这诡异的亲昵吓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奴婢知错了!奴婢发誓,不会再有下次了……”

🩸 强迫的惩罚

听到“奴婢”两个字,苏达克突然用力地吐了一口浊气。

“奴婢吗?”

他喉咙里溢出一连串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哈哈哈……好一个奴婢!”

苏达克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像一把铁钳死死捏住常乐的手腕。常乐只觉得那只覆盖着白毛的左爪滚烫得吓人,仿佛有岩浆在皮肤下奔涌,烫得她全身止不住地战栗。

“错的不是你。”苏达克猛地凑近她,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眼神里透出一种疯狂的深邃,“错的是我。”

“打我!”

他突然低吼一声。这极其诡异的命令让常乐如坠冰窟,大脑一片空白。

苏达克究竟想要干嘛?!这种近乎病态的强迫自残,让常乐连站都站不稳。她拼命地想要往后缩,但苏达克的瞳孔却在幽暗的烛火下放得更大。那双金瞳里,是深渊般的凝视,是不容反驳的命令!

“动手啊!!”

苏达克的左爪猛地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怪力,硬生生扯着常乐的手臂往前一拽!常乐被这股力量带着往前一个踉跄。

就在即将触碰的瞬间,苏达克迅速调转了方向,将自己的侧脸狠狠撞向常乐的手掌!

常乐害怕得都要哭出来了。她的大脑在疯狂尖叫,本能地拼尽全力想要收起指尖那锋利的指甲。

“啪——!!”

一声沉闷而极其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寝宫里炸开。

👑 染血的王权

巨大的反作用力下,苏达克顺势翻倒在床榻的左侧。

一股热烈而尖锐的痛感迅速涌上脸颊。苏达克躺在锦被上,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左脸。

当他把手拿下来时,他看到了指尖沾染的鲜血。

常乐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收住爪子。在苏达克那张惨白的脸颊上,赫然留下了两道深红色的、正在渗血的锐利抓痕。

常乐跌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双手,浑身发抖。在那一瞬间,她甚至开始自我怀疑——刚才那一巴掌,究竟是完全被苏达克的力量拉扯,还是……自己内心深处对这个暴君潜藏的怨恨,让她也顺势发了力?

“呵呵……哈哈哈哈!”

苏达克却看着指尖的血迹,病态地大笑起来。他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舐了一口自己爪尖上的鲜血,闭上眼,仿佛在品味什么绝世佳酿,回味无穷。

他猛地坐起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带着抓痕的面容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严。

“你觉得,自己只配做个看人眼色的佣人吗?”

苏达克死死盯着常乐,字字千钧:“你是朕的女人。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更不需要去逢迎那个虚伪的长公主!”

那张脸瞬间又回到了暴君独有的冷酷与严肃。他一把扯过旁边的一件黑色披风,披在只穿着单衣的身上,掩盖住腹部的伤口。

“朕现在,就要去那个聚会的地方看看。”

苏达克的竖瞳在黑夜中闪烁着暴虐的凶光:“看看舒云那个蠢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现在就去!”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寝宫外走去。

床榻上,常乐瘫坐在原位,看着苏达克离去的背影,甚至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她只能抱着自己的双臂,在夜风中努力消化着这疯狂、血腥又极度扭曲的一切。

🌙 沉香与毒蛇

夜风骤起,卷动着太液池畔的垂柳。

长公主舒云的“揽月阁”内,丝竹管弦之声正浓,几位南国年轻的权贵公子正推杯换盏。空气里弥漫着极其名贵的沉香与甜腻的脂粉味。

“砰——!”

雕花的大门被一股不属于人类的蛮力轰然踹开。两扇实木门板直接砸在名贵的屏风上,木屑横飞。

阁内的欢笑声戛然而止。所有权贵惊恐地回头,只见披着黑色大氅、脸颊上赫然带着两道鲜红抓痕的苏达克,如同从地狱深处走出的修罗,带着满身的寒气与杀意跨入门槛。

“陛……陛下!”公子哥们吓得酒杯掉了一地,双腿发软地跪伏下去。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长公主舒云,却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她那双描着精致眼线的凤目中,在看到苏达克的那一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与迷恋。但她是个绝顶聪明的女人,立刻将这份痴迷很好地藏在了端庄的仪态之下。

“都退下。”舒云站起身,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夜聚会到此为止。惊扰了圣驾,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那些权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侧门逃了出去。偌大的揽月阁,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 聪明的同盟

苏达克大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在主位的金丝软榻上坐下。他那双冰冷的竖瞳盯着舒云,似乎在评估要从哪里下口咬断她的脖子。

“长公主好雅兴啊。这深更半夜的,聚拢这些纨绔子弟,是在密谋怎么把朕从龙椅上掀下来吗?”

舒云没有辩解,也没有像其他女人那样惊慌失措地跪地求饶。

她莲步轻移,走到苏达克身边,极其自然地端起桌上那壶还温热的雨前龙井,替他斟了一杯茶。她的目光落在苏达克脸颊上那两道还在渗血的抓痕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话语却极其巧妙:

“陛下说笑了。舒云的命,乃至这整个南国,都是您的。那些蠢货也配谋反?”

舒云将茶盏递到苏达克面前,涂着丹蔻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苏达克惨白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魅惑:

“陛下脸上的猫爪印,倒是抓得挺深。不过……只有真正的霸主,才有纵容宠物撒野的底气,不是吗?”

苏达克微微一怔。他接过茶盏,眼底的杀意奇迹般地消散了些许。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她没有问伤是怎么来的,也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反而用一种极其高明的方式,捧高了他的自尊。

📜 隐秘的猎物

“说吧,你费尽心思办这些聚会,还硬要把常乐拽过来,到底在盘算什么?”苏达克抿了一口茶,语气虽然冷硬,但已经没有了破门而入时的狂暴。

舒云轻轻走到苏达克身侧,以一种极其顺从而又亲密的姿态半跪下来。

“陛下觉得,舒云只是在后宫争风吃醋吗?”舒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精明,“常乐妹妹生得水灵,又心思单纯。陛下可知道,这南国的朝堂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这块肥肉?”

苏达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继续说。”

“今日这茶话会,我若不办,她迟早要在别的地方栽跟头。”舒云抬起头,目光直视苏达克,悄声吐出一个致命的情报:

“那个前阵子刚提拔的镇南侯小公子,今日在席间,可是借着敬酒的名义,偷偷往常乐妹妹的袖子里塞了字条呢。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妄图玩弄皇上的女人,简直死有余辜。”

舒云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诚恳:“舒云把她叫到眼皮子底下,是为了替陛下看住这只不懂事的小鸟,免得皇家颜面扫地。陛下若是不信,大可去查。”

苏达克拿着茶盏的左手猛地一顿,骨节泛白。

常乐身上的那股味道、她的躲闪、她的慌乱……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另一种更恶劣的解释。

苏达克看向舒云的目光变了。不再是看一个花瓶或者政治联姻的附庸,而是看一个极其好用的政治盟友。这个女人够聪明,够狠,知道他想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帮他扫除盲区。

“你做得很好。”

苏达克放下茶盏,破天荒地伸出爪子,轻轻捏了捏舒云的下巴。这是一个极度轻佻却又代表着认可的动作。“舒云,你这脑子,可比你那些死去的皇兄皇弟们好用多了。”

舒云感受着下巴上那冰冷而粗糙的触感,心跳如鼓,脸上却绽放出一个完美而顺从的笑容。她知道,自己这步险棋,走对了。

🚪 撞破的残忍

“苏达克!不要——!”

就在这气氛极其微妙、苏达克对舒云好感暗升的瞬间,阁楼的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惊呼。

常乐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披,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光着脚、气喘吁吁地冲进了揽月阁。

她一路上脑海里全是苏达克大开杀戒、血流成河的恐怖画面。她害怕因为自己的懦弱和隐瞒,导致长公主乃至整个南国权贵遭到不可挽回的清洗,更害怕苏达克的身体因此再次崩溃。

然而,当常乐跌跌撞撞地冲过屏风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没有尸体,没有鲜血。

只有昏黄的宫灯下,苏达克安然地坐在软榻上,而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舒云,正乖顺地半跪在他的膝侧。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令人发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常乐根本无法插足的默契与危险的荷尔蒙。

苏达克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

他看着门口发丝凌乱、脸色苍白的常乐。原本因为常乐追来而可能产生的一丝怜惜,在舒云刚刚那个关于“镇南侯小公子”的情报催化下,瞬间变成了极其冰冷、残忍的审视。

“你来得正好。”

苏达克推开舒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常乐,声音仿佛淬了冰渣:

“朕正想问问你,镇南侯家的那位小公子,他的字条上……都写了些什么让你如此魂不守舍的甜言蜜语?”

常乐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遭雷击。

而跪在地上的舒云,则在苏达克背后,对着常乐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却又稳操胜券的微笑。

💧 坦白的死局

“说话。”

苏达克冰冷的声音在揽月阁内回荡,不带一丝温度:“字条上,写了什么?”

常乐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看着高高在上的苏达克,又看了看站在他身侧、眼神里透着隐秘得意的舒云。她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解释还有用吗?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真相永远比不上一场精心编织的局。

“……我承认。”

常乐低下了头,声音空洞得像一片枯叶:“我收了那张字条。是我……不守规矩。”

此言一出,连站在一旁的舒云都微微睁大了凤目,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吃惊。

舒云本以为这丫头会哭天抢地地喊冤,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准备好了一百种戳穿谎言的狠毒说辞。谁能想到,常乐竟然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认下了这足以掉脑袋的死罪?

然而,舒云没有注意到的是,听到这句坦白,苏达克那双紧绷的金色竖瞳深处,竟然飞快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幽光

常乐的认罪,正中他的下怀。

🐺 暴君的“流放”

苏达克太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只有他知道,随着踏海的死亡,北国那些失去压制的、更加恐怖的变异怪物们早已侯时已久。南国的都城,很快就会变成一台绞碎一切血肉的巨型绞肉机。

他是一国之君,他必须死守王座。但他必须把常乐这个致命的“软肋”,送出这座即将陷落的死城。

“好。很好。”

苏达克靠在金丝软榻的椅背上,脸上出奇的平淡,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他就像在宣判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常乐,身为后妃,私相授受,秽乱宫闱。念在你昔日情分……褫夺一切名分,即刻押送出南国都城,流放至极南之地的苦寒荒州,永远不得踏入皇城半步。”

没有死刑,只有流放。这在常乐听来,是暴君最后的仁慈;但在苏达克心里,极南的荒州,那是怪物们永远无法触及的最后净土。

常乐听到判决,削瘦的肩膀微微一颤。

她没有抬头看苏达克,只是默默地任由眼泪断了线般砸在地砖上。她没有怨恨,甚至有一丝解脱。她原本以为,在那个兵变的血色之夜自己就该死了。能苟活到这时候,能被他保护过一次,已经很不错了,她这条命,也算赚到了。

阁楼外的阴影中,几名如同幽灵般的白狮亲卫悄无声息地闪现。他们没有粗暴地拖拽,只是沉默地走到常乐两侧,将这个单薄的女孩带出了揽月阁,隐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直到常乐的背影彻底消失,苏达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 致命的胜果

揽月阁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沉香的味道越发浓郁。舒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其明艳、胜利者的微笑。

她赢了。那个碍眼的绊脚石被彻底扫地出门,现在,这头无敌的白狮,这座至高无上的皇权,终于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了。

“陛下……”

舒云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柔媚入骨地贴了上去。她伸出那双保养得宜的纤手,轻轻按揉着苏达克宽阔坚硬的肩膀,声音甜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这种不知检点的女人,走了也罢。今夜,就让舒云好好伺候您,解解乏吧。”

苏达克没有拒绝。

他缓缓合上了那双疲惫的金瞳,将沉重的头颅靠在椅背上,任由舒云那双灵巧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感受着她刻意讨好的温存。

就让她以为自己得逞了吧。

苏达克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残酷的冷笑。

舒云确实很有价值。她有头脑,有手腕,有野心,甚至能帮他完美地演好这出“流放”的戏码。作为一枚棋子,她简直无可挑剔。

但很可惜啊。

苏达克感受着舒云温热的呼吸,心底的悲凉与暴戾疯狂交织。

你费尽心机赢得了留在这座都城的资格,赢得了站在朕身边的殊荣。

那么,当北方的怪物大军撕碎城墙,当末日降临的那一天……你就作为朕最体面的陪葬品,在这里,陪朕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吧。

夜风吹过,揽月阁的烛火剧烈摇曳,映照着一幅极具欺骗性的“帝王宠幸图”。而在这幅画的背后,南国的丧钟,已经悄然敲响。

🍶 醉意与凝视

“陛下,想喝点什么吗?”

苏达克靠在金丝软榻上,已经眯了好一会儿。没有了常乐那个“软肋”在身边,他紧绷的神经确实得到了一丝短暂而舒服的放松。

“几点了……”苏达克的嗓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低沉、模糊且沙哑。

“回陛下,正值半夜。”

苏达克用宽大的手背揉了一下眼睛,驱散了眼底的迷雾。他终于看清了半跪在榻前的舒云。

那双描着精致眼线的凤目里,正毫不掩饰地流露着一种贪婪的迷恋。她看着苏达克,就像是在欣赏一座属于自己的、完美的杀戮雕塑。那目光的焦点似乎放得很远,在幻想着母仪天下的未来,却又丝丝缕缕地牵挂、缠绕在他的身上。

“朕脸上有花吗?”苏达克眼神微眯,语气莫测,“你这是什么眼神?”

舒云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她立刻收敛了眼底的野心,转身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只精致的托盘,上面放着两只玉盏。

“揽月阁里平日多是些烈酒,恐不合陛下大病初愈的口味。”舒云柔声细语,端起一杯米酒和一杯黄酒,“若有招待不周,还请皇上多担待。”

“朕有那么挑剔吗?”

苏达克随口回了一句,挥了挥手,端起那碗醇白的米酒。作为一头拥有野兽本能的生物,他并没有立刻饮下。他在烛光下微微倾斜玉盏,打量着米酒的色泽,轻轻摇晃着观察液体的粘度,确认没有异样后,才终于送进嘴里。

🛑 僭越的丝帕

甘甜微酸的酒液滑入喉咙。

苏达克重新靠回软榻上,目光越过阁楼的雕花围栏,冷冷地看着楼下那些正在手忙脚乱收拾残局的丫鬟们,那只放在膝盖上的左爪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地敲击着。

“陛下,好甜口?”舒云察言观色,敏锐地捕捉到了苏达克对米酒的偏爱。

苏达克缓缓转过头来,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怎么了?”

舒云回了一个极其妩媚的浅笑,微微颔首。她自以为此时的气氛已经足够暧昧,便顺着两人之间的空隙凑上前去,从袖口抽出一方带着异香的丝帕,想要去替苏达克擦拭嘴角的酒渍。

这是一个极其亲昵、只有结发妻子或极度受宠的妃子才能做的动作。

然而,苏达克却本能地对这种触碰感到厌恶。

“啪。”

没等那方丝帕靠近,苏达克抬起左手,不轻不重地挡住了舒云伸来的爪子。

“朕自己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绝对冰冷,同时给了舒云一个极具警告意味的眼色。

舒云浑身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越界了——好不容易用常乐的献祭换来的好感,差点因为自己这一瞬间的得意忘形而毁于一旦!

🥀 致命的邀约

苏达克没有理会舒云的僵硬。

他从舒云手中抽走那方丝帕,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然后,他以一种极其规整、甚至有些强迫症般的动作,将那方丝帕叠好,冷冷地摆在案几上。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了。那件黑色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就在他走到揽月阁门口,即将跨出门槛时,苏达克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原地顿了一会儿,背对着舒云,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抛下了一句话:

“没事的话,来养心殿坐坐。”

舒云猛地抬起头,满眼的不可置信。养心殿!那是历代南国皇帝最私密的寝宫和理政之所,除了皇后,从未有后妃敢轻易踏足!

苏达克微微侧过脸,余光瞥向身后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听说长公主很会养花。朕对那些花花草草是一窍不通啊。以后,就交给你了。”

说罢,苏达克仰起高傲的头颅,缓缓走入夜色之中。门外那些如同幽灵般的白狮亲卫迅速合拢,将苏达克的背影严密地围堵、保护在中央,簇拥着这位帝王离去。

揽月阁内。

舒云瘫坐在地上,看着苏达克离去的方向,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

狂喜,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从没这么开心过。她以为自己终于取代了常乐,以为自己终于走进了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养心殿。她却根本不知道,那句“养花”,其实是暴君为她在这座即将变成地狱的都城里,提前选好的一块体面的墓地。